现代聊斋《冯木匠》

自那夜起,女子夜夜都会前来,月圆夜如此,阴雨夜亦如此,从不间断。起初,冯守义还藏着心思,不敢多问,也不敢对外人提及,只默默享受着这份深夜的温情,后来相处久了,两人愈发亲密,冯守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女子的来历,问她家住何处,为何夜夜来此。

女子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温婉,轻声说道:“我不是误打误撞来的,是真心倾慕你,才主动来寻你,与你相伴。”

冯守义闻言,心里满是感动,他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被人这般倾心相待,当即对女子愈发珍视,两人情意日渐浓厚,夜夜相伴,朝夕相处,老洋房里的阴冷孤寂,仿佛都被这份温情驱散,冯守义干活都愈发有劲头,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不再像往日那般木讷沉闷。

他从未问过女子的姓名,女子也从未主动说起,冯守义只在心里默默唤她“阿红”,念着那夜院墙上的红鸡,念着她清丽温婉的模样。阿红从不食人间烟火,冯守义给她带的饭菜、点心,她从不动一口,只偶尔喝几口清水,天亮便离去,天黑准时而至,风雨无阻,对冯守义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夜里为他掖好被角,清晨为他整理好衣物,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工地上的工友见冯守义整日神采奕奕,脸上带着笑意,都打趣他,说他在老洋房里遇上了好事,冯守义只是憨厚一笑,从不提及阿红的存在,把这份温情,悄悄藏在心底,视作自己独有的珍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个月,老洋房的木工活即将完工,工期已满,冯守义收拾好行李,打算回苏北老家,老家还有年迈的母亲,等着他回去照料,他在沪上漂泊多年,也该回去安稳度日了。

临行前夜,冯守义心里满是不舍,想着自己这一走,便再也见不到阿红,心里酸涩不已,他坐在床边,默默垂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满心惆怅时,阿红如期而至,看着他落寞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坐在他身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要回乡,我便随你一同回去,不离不弃。”

冯守义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阿红,眼里满是感激,紧紧抱住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能带着这般温婉的女子回乡,与他共度余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次日一早,冯守义背着行李,踏上了回乡的路,阿红默默跟在他身边,脚步轻盈,一路相伴,从沪上到苏北,路途遥远,两人相依相伴,倒也不觉得辛苦。冯守义所居的村落,离沪上本就不算太远,一路颠簸,傍晚时分,便回到了老家。

老家是三间破旧的瓦房,母亲年迈,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见冯守义回来,满心欢喜,可当冯守义介绍身边的阿红,说这是要与他共度余生的女子时,母亲却满脸疑惑,朝着四周看了又看,颤声问道:“儿啊,你身边哪有什么女子?莫不是在外奔波,累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冯守义闻言,心里一惊,连忙指着身边的阿红,对母亲说:“娘,你看,她就在这里啊,阿红,快跟娘问好。”

阿红对着母亲温柔一笑,微微躬身,可母亲却依旧满脸茫然,眼神空洞,丝毫看不见阿红的身影,只是拉着冯守义的手,反复念叨着,说他身边空无一人,让他别胡思乱想。

冯守义彻底慌了神,又拉着路过的邻居,指着阿红,问邻居是否看见,邻居们纷纷摇头,都说冯守义身边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都以为他在外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对着空气说话,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冯守义看着身边笑意温婉的阿红,又看着满脸疑惑的母亲和邻居,瞬间明白了什么,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知道,阿红根本不是凡人,不是世间的寻常女子,而是异类,是妖,是那夜老洋房矮墙上的红鸡幻化而成的精怪,所以只有他能看见,母亲、邻居,所有的凡人,都看不见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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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冯守义心里的欢喜,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看着身边依旧温柔的阿红,心里既怕又慌,还有几分不舍,相处数月的温情,历历在目,可一想到自己朝夕相伴的,是个非人异类,便浑身发抖,夜不能寐。

自那以后,冯守义的身体,渐渐出现了异样,精神越来越差,整日萎靡不振,面色苍白,身形日渐消瘦,浑身乏力,干不了重活,连吃饭都没了胃口,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精气神被一点点耗空。

他心里愈发恐惧,知道这是与异类相伴的下场,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耗干精力,一命呜呼。他开始害怕阿红,夜里她再来相伴,他便刻意躲闪,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与欢喜。

阿红聪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恐惧与心思,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与落寞,却从未有过半分怪罪,依旧对他温柔相待,只是那份温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忧伤。

冯守义心里恐惧,便想着找人来驱邪,他偷偷托人,找来村里有名的神婆,在家里做法事,贴符咒,撒糯米,想要赶走阿红,可神婆刚摆好法坛,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符咒贴上去,瞬间化为灰烬,糯米撒在地上,立刻变得漆黑,神婆吓得脸色惨白,连钱都不敢收,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冯家,临走前只说,这异类修为不浅,她根本镇不住,让冯守义好自为之,别再强行驱赶,以免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