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冯木匠》

冯守义彻底绝望了,驱邪不成,反倒让他愈发恐惧,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身体越来越差,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母亲看着他这般模样,整日以泪洗面,却又束手无策。

就这样,又过了数月,冯守义被耗得形销骨立,只剩一把骨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对阿红的恐惧,早已盖过了昔日的温情,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却又无处可逃。

这天夜里,月色依旧明亮,阿红如期而至,与往日不同,她身着艳丽的衣裙,精心装扮过,清丽的眉眼间,满是忧伤与决绝,走到冯守义的床边,静静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冯守义躺在床上,看着盛装的阿红,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既害怕,又有几分莫名的伤感。

阿红轻轻坐在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悲凉,缓缓开口,说出了冯守义等待已久,却又害怕听到的话:“世间的缘分,都有定数,该来的,推也推不去,该走的,挽也挽不住。我与你相伴数月,情分已尽,今日,便是我与你诀别的日子,从此往后,我不会再出现,你好生休养,保重身体,安稳度日吧。”

说罢,阿红轻轻抚摸着冯守义的脸颊,眼里满是不舍与温柔,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缓缓离去,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月色里,那股萦绕了数月的清冷花香,也随之消散,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阿红走后,冯守义心里空落落的,既有解脱后的轻松,又有深深的失落与不舍,相处数月的温情,终究不是假的,可异类殊途,缘分已尽,终究是一场空梦。

说来也怪,自从阿红离去,冯守义的身体,竟渐渐好转起来,精神一天天恢复,面色也变得红润,胃口大开,没过多久,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能下床干活,能照料母亲,日子渐渐回归了正轨,只是每每想起夜里相伴的温情,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心里便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释然。

他再也没去过沪上城郊的那栋民国老洋房,听后来去干活的工友说,那栋洋房翻新到一半,便出了怪事,夜里常常有异响,工人不敢继续施工,开发商无奈,只能搁置,洋房再次荒废,依旧是满院荒草,阴冷颓败,附近的人都说,夜里偶尔能看见一只红鸡,立在院墙上,转瞬即逝,再也没人敢靠近半步。

冯守义守着老家的瓦房,照料着年迈的母亲,重操旧业,在村里做木工,日子过得安稳平淡,他终生未再娶,孤身一人,将那段在沪上老洋房里,与异类相伴的经历,深深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提及,成了他独有的秘密。

村里的人偶尔见他对着空气发呆,都以为他当年的精神没彻底好透,只有冯守义自己知道,他是在怀念那个月色夜里,从红鸡幻化成的温婉女子,怀念那段短暂却温情的缘分。

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而过,冯守义垂垂老矣,临终之际,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身着素裙的温婉女子,对着他温柔一笑,转瞬即逝。

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段藏在老洋房里的聊斋异闻,那段人与异类的短暂情缘,随着他的离去,渐渐被人淡忘,只留在岁月的尘埃里,偶尔被人提起,化作一段茶余饭后的奇谈。

沪郊荒宅月色凉,

红鸡幻影窥轩窗,

良人夜伴温情长,

殊途归乡影难藏,

形销骨离心生惧,

缘尽诀别泪两行,

浮生一梦皆定数,

聊斋旧事话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