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正蹲在廊下晒陈皮,见她来,眯眼笑:"婉儿姑娘今日来得早。"
苏婉儿将她拉到廊角,低声道:"嬷嬷,昨夜有人进我房,偷了账本。"
李嬷嬷的手一抖,陈皮撒了满地:"可是记柳氏那起子腌臜事的?"
"是。"苏婉儿指尖摩挲着袖中半片账页,"但我猜,她们要的不只是账本。"
李嬷嬷蹲下身捡陈皮,白发在雾里泛着银:"老夫人昨儿还说,这月的参汤喝着有股子酸味。"她捏了捏苏婉儿的手,"那账本丢了便丢了,咱们还有更硬的凭据——老夫人的舌头,可比账本金贵。"
苏婉儿眼睛一亮。
李嬷嬷说得对,老夫人吃了二十年的膳食,咸淡增减、药材新陈,哪样瞒得过她?
柳氏再怎么毁账,也改不了老夫人这二十年的味觉记忆。
"今日你多往厨房转转。"李嬷嬷压低声音,"柳氏要在寿宴上做文章,总得经厨房的手。
你记着,不管见着什么,都装糊涂,等明日老夫人动第一筷子..."
她没说完,只拍了拍苏婉儿的手背。
晨雾里传来丫鬟喊用午膳的声音,苏婉儿应了声,转身往正厅走。
路过垂花门时,正撞见苏若柔扶着柳氏过来。
继妹眼尾青黑,见了她便别过脸去;柳氏的茶盏在手里转得飞快,青瓷与指甲相撞,发出细碎的响。
午餐时分,众人围坐在圆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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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夹了一筷子芙蓉鸡片,忽然放下筷子:"昨日夜里我房里进了贼,也不知偷了什么,今早起来妆台乱得厉害。"
话音刚落,苏若柔夹虾仁的筷子"当啷"掉在碗里,耳尖瞬间红透。
柳氏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汤:"婉儿这孩子,定是看错了。
咱们苏府的下人们最是规矩,哪能有贼?"
苏婉儿垂眸抿汤,看着汤里晃动的倒影——柳氏紧绷的嘴角,苏若柔慌乱的眼神,都落在她眼底。
她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埋下,等明日寿宴的锣鼓一响,所有的算计,都该破土而出了。
日头坠到西墙时,苏府正厅的鎏金八角灯次第点亮,映得朱漆梁柱上的寿字红绸愈发鲜艳。
老夫人坐在主位,银簪上的东珠随着抬首动作晃出碎光:"开宴吧。"
苏婉儿垂眸替老夫人布汤,青瓷勺刚碰到汤盅边沿,柳氏突然笑着插话:"今日可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寿,我特意让厨房煨了十年的野山参汤——"她指尖虚点着苏婉儿捧汤的手,"婉儿也尝尝,这汤头可是比往日浓了三倍。"
苏婉儿抬眼正撞进柳氏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记得李嬷嬷说的"老夫人的舌头比账本金贵",手腕微转将汤盏推到老夫人面前:"还是祖母先尝。"
老夫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满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苏婉儿盯着老夫人微抿的嘴角——那是尝出异样时的惯有动作。
果然,老夫人喉结动了动,将汤盏轻轻搁在案上:"这参汤...有股子药渣子味。"
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绞着帕子:"许是火候过了?
我让厨房再煨——"
"不必。"老夫人抬手指向苏婉儿,"你昨日说房里进了贼,可是与这汤有关?"
苏婉儿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