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板正中央,一个巨大手印。
它深深凹陷进去,边缘金属向外翻卷,露出底下暗红锈层,仿佛这手印不是按上去的,而是从隔板内部“长”出来的。五指叉开,指节粗壮,掌心饱满,每一道掌纹都如刀刻斧凿,深达半寸。而就在掌心正中心——那里嵌着一枚指纹。
半枚。
只显露出拇指内侧的螺旋纹与右侧两条箕形线,其余部分隐没在凹陷最深处,仿佛有人曾用力按压,却在最后一瞬被强行拽开,只留下这半枚未完成的印记。
我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拇指。
将它,缓缓覆上镜中那半枚指纹的位置。
纹路严丝合缝。
螺旋起点对螺旋起点,箕形线弧度吻合弧度,甚至指纹边缘那道细微的、幼时被碎玻璃划破后愈合的浅痕,也分毫不差地叠在了一起。
小主,
隔板上的金属,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嗡……嗡……嗡……
像某种沉睡已久的活物,在皮下苏醒。
我猛地缩回手,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三道刺耳锐响。转身欲逃,却发现身后人墙已无声合拢——方才还隔着三尺距离的乘客,此刻肩胛骨几乎贴上我的后衣领。他们依旧垂首,后颈血线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油亮光泽,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蚯蚓。而所有举着的手,掌心纹路正随着那“嗡”声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我后退半步,脚跟踩中一枚新印。
“噗。”
温热的。
低头,那印痕边缘正缓缓渗出淡红色浆液,带着体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混着陈年纸灰的气息。我忽然想起童年老宅阁楼里那本残破《鲁班经》,泛黄纸页夹层中,曾夹着一张褪色朱砂符,符纸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七步成印,印成即契。契者非人,乃‘替’也。”
当时不解其意,只当是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