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的血,流够了。
建安八年六月,长安城。
春去夏来,曲江池畔柳色已深。官学蒙学馆内,童子诵书声琅琅。那个曾得徐康赠佩的邓范,如今已通过蒙学考核,正式入官学,专修算术、地理。
这日休沐,邓范正在藏书阁翻阅《西域风物志》,忽闻脚步声。抬头,见一锦衣少年在书架间徘徊,眉眼间有羌汉混血的痕迹,正是韩悦。
“韩公子寻何书?”邓范起身,口吃已好了许多。
韩悦见是邓范,微笑:“找张骞《出关记》残卷。听闻徐公欲重开丝路,我想看看前人如何走的。”
两人同为官学翘楚,早有切磋。邓范引韩悦至角落,取出一卷残破帛书:“此乃阁中孤本,我昨日刚修补。公子请看,此处记载葱岭以西有大宛、大夏、安息诸国……”
韩悦细读,忽叹:“先祖昔年也曾想通西域,然凉州战乱不休,终未成行。今徐公一统凉州,丝路重开有望矣。”
邓范犹豫片刻,低声道:“公子不恨徐公?”
“恨?”韩悦一怔,旋即苦笑,“父亲是自刎的。成公伯伯是殉主而死的。徐公入凉州后,葬父亲以诸侯礼,抚恤韩氏族人,更许我入学读书……我还要恨什么?”
他望向窗外柳色:“父亲一生,都在与人争,与天争。争来争去,凉州百姓苦,韩家军士死,最后落得如此结局。徐公不争而胜,胜而不杀,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
邓范默然。他想起自己新野老母,如今已在长安安居,每日织席所得,足够温饱。这一切,皆因徐康新政——若无蒙学免费,他这等寒门子,焉能读书?
两个少年,一个枭雄之后,一个寒门子弟,在这长安藏书阁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此时,未央宫宣室殿,徐康正在召见镇西将军兼新任凉州刺史王飞。
王飞风尘仆仆,显然刚自凉州赶回。他呈上凉州户籍、田亩清册,以及西域诸国使节名录。
“主公,凉州初定,户口二十八万,田亩三百余万顷,然多荒芜。刘星已在陇右、湟中开垦新田五十万亩,今岁秋收后,凉州粮草可部分自给。同时从荆、益、扬、交四州迁移罪犯及家属十五万,已陆续到达凉州。”
“西域诸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