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偷命

“后来我弟弟开始变了一个人。他忘性大,脾气差,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去问沈墨,沈墨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假惺惺地陪我弟弟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但我弟弟就是一天一天地衰败下去。四十九天之后,他在宿舍里死了。死因写的是心脏骤停。”

顾明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去他宿舍收拾遗物。我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本笔记本,不是我的这本,是我弟弟自己的笔记本。他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顾明远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生。纸上只有一行字:沈墨不是人,他是活的鬼。

林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说:“所以你一直在研究这个。你从那时候起就在找沈墨。”

“找了三十年,”顾明远说,“他太会躲了。每次我快要找到他的时候,他就会消失,然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城东老区是他最近的一个落脚点,但他两年前就离开了,我追到这里就断了线索。”

林生说:“他没有离开。”

顾明远一愣。

“他在那栋房子里留了一个局,”林生说,“我在他的卧室里找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几十张照片,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那些人的眼睛都被涂掉了。我觉得那不是一个随手留下的东西,那更像是一个展览,或者一个收藏。他喜欢看那些照片,他喜欢记住每一个被他偷走命的人。”

顾明远霍地站了起来:“那个铁盒子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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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走了,”林生说,“放在我家。”

顾明远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都变了:“你拿走了?你从他的老宅里拿走了那个铁盒子?”

“怎么了?”

顾明远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铁盒子是他的锚点!替身局的阵眼!你把它拿走,局就断了,但没有断在你身上,而是断在了你家里!沈墨会去找你,不是来找你这个人,是来找那个盒子!”

话音未落,林生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赵念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林生的眼睛:

“林生,你家门口有个人,一直在敲门,他说他姓沈,来找他的东西。”

林生冲出顾明远的办公室,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顾明远跟在他后面上了车,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林生反复给赵念打电话,一开始是没人接,后来直接关机了。他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林生看见自己家那栋楼的窗户里没有亮灯。现在是晚上八点,赵念这个时间应该在家,就算她不在,灯也不会全灭。

他跑上六楼,发现自家的门虚掩着,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像是有人用钥匙打开的,或者门根本没关。他推门进去,客厅的灯亮着,但赵念不在。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坐垫上有一个人坐过的凹陷,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喝茶。

“赵念!”林生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顾明远跟着进了门,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卧室的门上。那扇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光很暗,不像是日光灯的光,更像是烛光。顾明远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卧室里的景象让林生的血液瞬间凝固。

窗户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红色的纹路从圆心向外辐射,像是某种血管的结构。阵法最中心的位置摆着那个铁盒子,盒盖已经打开了,里面那些照片被一张一张地摆了出来,围成一个圈,每一张照片前面都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蜡烛的火苗是蓝色的,那种不属于人间的蓝色,像鬼火一样幽幽地跳动着。

而在那个圆的最外围,赵念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她的头发被剪掉了一缕,右手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条细线。

林生想冲过去,但顾明远一把拉住了他,力气大得出奇,完全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别过去,”顾明远压低声音说,“阵法已经启动了,你走进去不但救不了她,你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那怎么办?”林生急了,“就看着她死?”

顾明远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在地上写字——不是汉字,是一些林生看不懂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林生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有一个人就站在他背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但林生的脊背感受到的不是人的体温,而是一阵彻骨的寒意,像是冬天最冷的风从骨头缝里灌进来。

“顾明远,”那个声音说,“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固执。”

林生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个东西有人的形状,有人的衣着,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你在街上随便能遇到的任何一个中年男人。但它的脸不对劲,不是五官有问题,而是那张脸的下面似乎还有另一张脸,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像是影像的重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让林生恐惧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像两个无底的深渊。

梦里的那双眼睛。

林生终于知道那双眼睛为什么总是盯着他看了。不是因为它在梦里,而是因为它一直在看着,在现实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看着他。

沈墨,或者那个叫沈墨的东西,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机械感,像是第一次学会这个动作的某种生物在模仿人类。它的目光越过林生,落在顾明远身上,嘴角缓缓地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让林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感,就像一张画出来的嘴被人用手指往上挑了一下。

“你弟弟的命,”沈墨说,“味道很好。”

顾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他只是弯下腰,把笔重新捡起来,继续写地上那些符号。他的手在抖,符号写得歪歪扭扭,但他没有停。

沈墨看着他的动作,那个虚假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它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没有任何声音,但林生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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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阵法救不了她,”沈墨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救不了你。顾明远,你研究了三十年,但你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偷命术的本质。你以为它只是一种术法,一种可以被破解的诅咒。但你错了。它是规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生老病死,本是天理,但天理有漏洞,偷命就是那些漏洞之一。漏洞不会被消除,只会被发现和被利用。”

它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比上一步更近,近到林生能感觉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意,那股寒意不是冷的,而是空的,像是所有温度都被它吸走了,连光的波长都被它改变了。

“你弟弟的命,是我偷的第一条命,”沈墨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怀念,像是一个老人在回忆自己的初恋,“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命是可以被拿走的东西。就像摘果子一样,熟了,摘下来,吃掉。你弟弟的命很甜,顾明远,真的很甜。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我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

林生的愤怒终于压过了恐惧。他冲上去,一拳砸向沈墨的脸,但他什么也没打到。他的拳头穿过了沈墨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烟雾,那股寒意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冻得他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沈墨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林生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胸口闷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