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你看那边,”他指向远处一片地势稍低、隐约能看到点湿气的地方,“那里土好像湿一点,说不定能长东西。我们可以试试种点……嗯,种点耐活的。莲花肯定不行,这土太差,水也不够干净。但也许能种点野菜?或者……红薯?我在苗条俊的资料库里看过,红薯不挑地,好活。”
他说着,已经开始用手比划:“这边搭个睡觉的地方,那边弄个生火做饭的角落,水引过来在这里……空地可以平整一下,用来练功。虽然地方是小了点,但收拾出来,应该也能住人。”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眼前不是一片阴森可怖的乱葬岗,而是一块等待开垦的、充满希望的荒地。他的脸上没有了初入此地时的警惕和不适,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近乎天真的热忱。
魏无羡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那些完全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可笑的“规划”。
种红薯?在乱葬岗?
搭棚子?在怨气积聚之地?
把这里……收拾成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笑掉大牙,或者觉得这红发小子疯了。
但魏无羡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火麟飞,看着少年那双干净坦荡、此刻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认真规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比划时那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指。
然后,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太久、已经习惯了分量的石头,好像……松动了。
不是被搬开。
而是被一束过于炽热、过于执拗的阳光,硬生生地,晒裂了一道缝。
有温热的、陌生的东西,从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烫得他心口发疼,又……奇异地发软。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温柔,“这里……是乱葬岗。”
“我知道啊。”火麟飞停下比划,看向他,眼神依旧清澈认真,“乱葬岗怎么了?地是差了点,环境是阴了点,但收拾收拾,怎么就不能住了?”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魏兄,你以前在这里,是没得选,只能像……像你说的那样活着。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我在。”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一个重要的誓言,“有我在,我们就能把这里收拾好。让它不再是‘乱葬岗’,而是……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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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地方。
不是“家”那么沉重而美好的字眼。
只是“我们的地方”。
一个可以落脚,可以休息,可以……一起生活的地方。
简单,朴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所有阴霾都驱散的坚定。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阵阴冷的风从山坳里吹来,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在两人的衣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久到远处枯枝上的乌鸦不耐烦地“嘎”了一声,振翅飞走,留下几片黑色的羽毛,慢悠悠地飘落。
然后,魏无羡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挂在脸上的、或慵懒或戏谑的笑。
也不是之前那种凉薄的、自嘲的笑。
而是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像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了一缕真实的、温暖的天光。
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慢慢蔓延到嘴角,将他整张脸都点亮了。虽然依旧带着疲惫的痕迹,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笑容里的温度,却是火麟飞从未见过的、真实的暖意。
“……好。”魏无羡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山坳里,“那……就收拾收拾。”
说干就干。
火麟飞立刻行动起来,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他先清理了那片空地上的碎石和零星白骨——清理时,他表情很平静,没有嫌弃,也没有恐惧,只是小心地将那些不知名的骸骨移到远处一个背阴的凹坑里,还顺手拔了些枯草盖上。
“入土为安吧,虽然晚了点。”他对着那简陋的“坟堆”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拍拍手,继续干活。
魏无羡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开始帮忙清理另一片区域。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触碰到那些冰冷的、属于往昔的遗物时,会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两个人默不作声,却配合默契,很快将那片不大的空地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干净平整的区域。
接着是水源。火麟飞判断得没错,那条干涸的浅沟往下挖了不到三尺,果然有阴湿的泥水渗出。他用断刀的刀柄和随手捡来的扁平石块,耐心地清理沟底的淤泥和碎石,拓宽沟渠,引导水流。魏无羡则去远处寻了些相对干净的大石块,垒在沟边,简单地加固了一下。忙活了小半天,一股虽然细小混浊、但确实在流动的泉水,终于顺着新挖出的沟渠,缓缓流到了空地边缘的一个低洼处,慢慢积蓄起来。
“得弄个池子沉淀一下,或者烧开了喝。”火麟飞看着那汪浑水,说道。
有了水,接下来是住处。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被两人仔细查探了一番。里面比想象中深,有天然形成的、大小不一的几个石室,但空气污浊,积满了不知名的污物和尘土,石壁湿冷滑腻。火麟飞认为不适合直接居住,但可以作为储物或者紧急避雨的地方。
“还是外面搭棚子吧,透气,亮堂。”火麟飞拍板。他看中了那几块巨大的黑岩,岩体背风向阳,一侧还有天然凹陷,可以省不少材料。两人去附近的山林(需要走出一段距离,乱葬岗边缘才有像样的林木)砍了些还算直溜的树枝,又割了许多枯草和坚韧的藤蔓。
火麟飞显然对搭建遮蔽物很有经验——大概是在各种极端环境训练和战斗中学的。他指挥着,魏无羡打下手,两人一起,用树枝做骨架,藤蔓捆绑固定,再厚厚地铺上枯草。一个虽然简陋粗糙、但足够遮风挡雨、甚至有一面靠着岩石还算牢固的窝棚,就这么在乱葬岗的空地上,一点点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