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碎屑的微弱生机与冰矿碎块的稀薄能量,如同涓滴细流,缓慢注入路明非近乎干涸的躯体。每一次汲取都伴随着刺骨的冰寒与经脉灼烧般的刺痛,但他别无选择。“渊镜”气旋在痛苦的磨砺中,以一种更加缓慢、更加坚韧的节奏重新开始旋转,虽然转速不及全盛时万一,却多了一份历经破碎后沉淀下来的、更加内敛的“质感”。
那缕“源火”碎片,在消耗殆尽边缘徘徊了许久后,终于也随着外界的能量补充和路明非不屈意志的温养,稳定下来,不再继续黯淡,甚至核心处那点橘红微光,还隐隐壮大了一丝。它如同真正的火种,在冰窟的严寒与路明非体内的废墟上,执着地燃烧着,散发着一丝悲凉却顽强的暖意。
三天(以冰棱光芒的恒定节奏估算),或许更久。
路明非终于可以扶着冰壁,颤抖着站起来了。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未愈的伤痛,但他确实能走了。手臂虽然无法用力,但基本的抓握、取物已经可以勉强做到。体内能量依旧贫瘠得可怜,大概只够支撑他短时间行走和维持最低限度的体温,任何剧烈的战斗或逃亡都是奢望。灵魂层面,“渊镜”气旋和“镜蚀之印”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
必须出发了。这冰窟虽有刻痕指引,但入口相对暴露,并非久留之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壁上那幅承载着古老悲愿与希望的刻痕,将“交叉冰峰”的方位意象和“旧日余温”的感应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挪到洞口,小心地拨开遮掩的冰晶,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荒凉的冰原地带。灰暗的天空低垂,几乎触手可及。狂风卷起细密的冰尘,形成永不停息的灰白色帷幕,能见度极低。大地被厚厚冰层覆盖,隆起无数奇形怪状的冰丘和深不见底的裂隙,仿佛巨兽冻结的脊背与伤口。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如同犬牙般狰狞的冰峰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永冻回廊的腹地,比他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区域都要苍凉、死寂、充满无形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不仅仅是低温,更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万物终结般的“死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生机,在这片环境中,就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显眼而脆弱。
但路明非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经历过冰脉之间的折磨、寂灭冰牢的禁锢、暗河深处的死斗、古火残光的洗礼,眼前这片荒芜的冰原,虽然危险,却也是一种“纯粹”的考验。至少,这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人心和诡谲的算计,只有最原始的寒冷与生存。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冰壁指引的“交叉冰峰”意象,在他感知中大致位于西北方。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紧了紧——这是他从冰茧残片和洞窟角落找到的、勉强能蔽体的东西。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虚浮,深深陷入松软的冰尘,每一次拔出都耗费不少力气。狂风迎面扑来,带着冰碴,打得脸颊生疼,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必须时刻运转那点可怜的能量,护住心脉和暴露的皮肤,防止被迅速冻伤。
很快,他就发现,这片冰原的危险远不止于恶劣的环境。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的冰尘中,就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缓慢移动的灰白色轮廓——是冰儡,而且数量不少,种类似乎也比他之前遇到的更加“完整”和“强大”。有些保持着近似人形的姿态,手持凝结的冰矛或冰盾;有些则是多足爬行或飞行形态,散发着更加冰冷的能量波动。
路明非立刻停下,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尝试调动“渊镜”气旋,模拟周围环境中那种纯粹的“死寂”与“冰寒”。得益于“镜映”的底子和“渊镜”对规则的深入理解,加上他此刻极度虚弱的状态本身就像一个“濒死之物”,他的伪装竟然出奇地成功。
那些冰儡从他附近数十丈外缓缓经过,空洞的“目光”(如果那能算目光)扫过他所在的冰丘,并未停留,仿佛他只是另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或冰堆。
路明非松了口气,但也更加警惕。这些冰儡的感知范围和敏锐度显然很高,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他不再直线前进,而是开始利用地形掩护,在冰丘、裂隙之间迂回穿行,尽量避开冰儡活动频繁的区域。这大大增加了路程和时间,但也相对安全。
白天(如果这永恒灰暗算白天)赶路,夜晚(同样只是光线更暗)则寻找相对隐蔽的冰隙或背风的冰岩凹陷处休息。休息时,他也不敢完全沉睡,只能保持浅眠,一部分心神维持着伪装和对周围的警戒,另一部分则继续缓慢地汲取空气中稀薄的能量,同时用“渊瞳内视”引导那丝“源火”暖意,重点修复一两处影响行动的关键伤势。
食物是个大问题。冰原上几乎看不到活物,那些苔藓和矿物碎块也不是随处可得。他只能依靠体内能量勉强支撑,但这绝非长久之计。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啃噬着他的意志和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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