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绣帕上的旧时光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姜芸的额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但她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同为手艺人的理解与共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雨打芭蕉的淅沥声。

许久,顾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没有再关门,而是转过身,蹒跚地向着院子里走去,留给姜芸一个萧索的背影。

“进来吧。”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姜芸跟着他走进院子。这是一个典型的苏州老宅,天井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角落里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垂头丧气。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被时光封存的陈旧气息里。

正屋的堂桌上,摆着一个灵位,没有名字,只写着“亡妻顾门周氏之位”。灵位前,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

顾老走到桌前,颤抖着手,从脖子上取下那个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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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层层地打开油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最后,一块绣帕出现在姜芸眼前。

那是一块已经严重褪色的真丝绣帕,原本的洁白泛着岁月的黄,丝线也已断裂、磨损多处。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绣的是一对戏水的鸳鸯,但如今,那对鸳鸯早已残缺不全,雌鸟的头不见了,雄鸟的翅膀也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线条。

整块绣帕,就像一段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旧时光。

“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个。”顾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绣帕的边缘,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哀伤,“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绣完这块‘同心帕’。她说,等她好了,一定给我绣一对最漂亮的鸳鸯……”

老人说不下去了,浑浊的眼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滑落。

姜芸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能感受到这块绣帕里蕴含的深情与遗憾。那不是一块简单的绣品,那是一个女人对爱人最后的承诺,是一段戛然而止的生命的绝唱。

“我守着这破宅子,守着这块破帕子,就是不想让你们这些……这些只认钱的人,把它拿去当成什么古董,什么标本!”顾老猛地抬起头,又恢复了那种戒备的姿态,将绣帕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护崽的野兽,“你想看?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浮躁的年轻人,还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他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赌注,将那块残破的绣帕猛地拍在桌上,推到姜芸面前。

“你不是要找绣谱吗?我告诉你,我祖父留下的绣谱,就在这宅子里。但你若能修复好这块帕子,让它恢复原样,我就把它给你!你若不能,就永远别再踏进我顾家的门!”

这是一个近乎无理的要求。

绣帕的丝线已经脆化,底料也脆弱不堪,修复难度比重新绣一幅还要大。更何况,姜芸的身体状况……她连拿起绣针,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顾老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挑衅,他笃定,姜芸会知难而退。

姜芸看着桌上那块承载着一生遗憾的绣帕,又看了看老人那双充满痛苦与期盼的眼睛。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技艺的考验,更是一场心灵的对话。

她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

她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布包里,取出了针线篮。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抗衡。她挑选针,理线,那双曾经能让丝线在指尖跳舞的手,此刻却显得如此笨拙。

顾老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