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完成了任务,再次微微欠身:“东西已送到,老仆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小会客室,留下林晚一个人,对着那个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文件袋。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林晚走到窗边,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她拆开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便签纸?
不是正式的函件,只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上面是顾老爷子亲笔书写的、略显颤抖却依旧力透纸背的几行字:
**“林氏女:**
**淮深执拗,婚礼之事,吾已知晓。**
**然,顾氏百年清誉,非儿戏之地。尔父之事虽已昭雪,然污痕难消,众口铄金。尔出身寒微,过往波折,更遑论稚子来历存疑(虽有亲子之证,然流言未止)。**
**此等联姻,非锦上添花,乃引火烧身!徒增笑柄,动摇根基!**
**若尔尚有几分自知之明,当知何去何从!勿令顾氏门楣,因尔再蒙羞耻!**
**—— 顾崇山 手谕”**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林晚拿着便签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纸张在她指间簌簌作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冻僵了她的血液!
污痕难消?出身寒微?过往波折?稚子来历存疑?徒增笑柄?引火烧身?再蒙羞耻?!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将她好不容易重建起的一点点尊严和立足之地,彻底撕得粉碎!
原来在顾老爷子眼中,她父亲的冤屈昭雪不过是“污痕难消”!她所有的挣扎和成就,都抵不过“出身寒微”的原罪!童童的存在,即使有亲子鉴定,也依旧是“来历存疑”的污点!而她这个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顾氏门楣上的一个巨大污点,一场即将招致耻笑的灾难!
顾淮深的婚礼是冰冷的算计和掌控,而顾老爷子的这封“手谕”,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和驱逐!他们父子,一个用强权逼迫她低头,一个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踩入泥泞!
不被祝福?何止是不被祝福!她是被诅咒的存在!是顾家辉煌门楣上必须被剔除的毒瘤!
林晚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顾宅那恢弘却冰冷的建筑轮廓,阳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屈辱、悲愤,渐渐沉淀为一种死寂般的冰冷,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荆棘王座之上,月光玫瑰之下,她以为正在艰难重建的立足之地,原来不过是一片充满恶意与羞辱的流沙。婚礼的请柬尚未发出,不被祝福的风暴,已然带着摧毁一切的恶意,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