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最后一次感到自己还能改变些什么,在那之后...在那之后就是王勇的牺牲,她搭档了八年的战友,倒在她面前,鲜血浸透了他的警服。
“杨局,如果您是来做心理疏导的,大可不必。”她的声音冷硬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杨震笑了:“我不是来做心理疏导的,我是来跟你讨论案子的。只不过,一个好的刑警得先保证自己头脑清醒。”他站起身,“饺子趁热吃,我先走了。明天上午专案会,我要看到新的侦查方向。”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季洁,有时候盯着一个方向太久,反而会看不到其他可能。试试换个角度。”
门轻轻关上。季洁盯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当江汉第一个走进办公室时,惊讶地发现季洁已经在了,眼睛比昨天更红,但桌面上摊开了新的地图和笔记。
“季姐,你该不会...”
“我睡了四个小时。”季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活力,“给我看开发区的地形图,特别是那片待拆迁区域。”
江汉赶紧从文件柜里找出地图。季洁接过,用红笔圈出几个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片,都是老厂房,监控死角。如果我是绑匪,会选这些地方藏人。”
“可是开发区那边我们已经搜过两次了...”
“不是搜查方式的问题。”季洁站起身,在白板上画起来,“看,女孩消失的小巷在这里,手机最后信号在这里,两者相距十五公里。绑匪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如果只是为了藏匿,城郊多的是更隐蔽的地方。”
江汉皱眉:“你的意思是...”
“开发区有他必须去的原因。”季洁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要么那里有他的据点,要么...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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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专案会准时开始。老郑主持会议,杨震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季洁汇报了新的思路,组里其他同事补充了各项调查进展。
“技术科那边有发现吗?”老郑问。
田蕊推了推眼镜:“女孩的手机最后一次通话是失踪前一天晚上,打给一个送餐员,确认外卖地址。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送餐员,证实没有异常。”
“社交媒体的最新动态?”
“失踪前三天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校园梧桐树的照片,配文‘秋天来了’。再往前就是一些学习打卡和歌曲分享。”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接警中心转来一条信息:有人在开发区边缘的河边发现一件校服外套,经辨认,正是失踪女孩的。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季洁抓起车钥匙:“江汉、田蕊,跟我去现场。其他人继续排查女孩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三个月新接触的人。”
杨震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被扔在河岸边的草丛里,湿漉漉的沾满泥浆。鉴证科同事正在小心地取证。
季洁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细观察。外套没有明显撕扯痕迹,但左边的袖口有两处不起眼的污渍,像是油渍。她小心地提取了样本。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杨震环顾四周,“外套被水流冲过来的可能性更大。上游是哪?”
江汉查看地图:“上游三公里处有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再往上是建材市场。”
季洁站起身:“分两组,一组沿河岸向上游搜索,另一组去化工厂。”
雨后的河岸泥泞难行。季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忽然,她停下脚步,蹲下身。
“怎么了季姐?”
季洁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压倒的草丛,露出了半个模糊的鞋印。“女式运动鞋,36码左右,和失踪女孩的鞋码相符。”
她继续向前搜索,在距离鞋印二十米处,发现了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斑点。她的心一沉。
“是血吗?”田蕊的声音有些发抖。
“送去化验才知道。”季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的废弃化工厂,那里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化工厂内部昏暗阴森,到处是倒塌的设备管道和破碎的玻璃。搜索队分散开来,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旷的厂房里交错。
季洁独自走向最里面的车间。她的脚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忽然,她停住了——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灰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她顺着痕迹走到一个锈蚀的铁柜前。柜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破布和废料。季洁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没有尸体,没有女孩。
但她看到了别的东西:柜子角落里,扔着一个粉色的发卡,正是失踪女孩照片上戴的那个。发卡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季洁用镊子小心地夹起纸条展开,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游戏开始。找到下一个线索,她在等你。”
“季姐!有发现!”江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季洁迅速将纸条和发卡装进证物袋,跑出车间。江汉站在工厂后院的一口枯井旁,脸色凝重:“下面有东西。”
手电筒照进井底,隐约可见一件衣物。救援队很快放下绳索,一名队员下井探查。几分钟后,他带着一个沾满泥土的背包上来了。
背包是普通的黑色双肩包,但里面装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书本,而是一套成人女性的衣物,以及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背后是某大学的校门。
“这不是失踪的女孩。”田蕊对比着照片,“年龄对不上,这至少是七八年前的照片了。”
季洁盯着照片,忽然觉得那个笑容有些眼熟。她拿出手机,调取内部数据库,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几分钟后,搜索结果让她屏住了呼吸。
“林晓雯,二十三岁,七年前失踪,案件至今未破。”季洁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她是我的第一个未破案件。”
回程的车上,气氛凝重。季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还是个刚从派出所调来重案组的新人,满腔热血却经验不足。林晓雯失踪案是她参与的第一个大案,女孩是大学生,暑假打工回家途中失踪,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留下任何线索。三个月后,案件因证据不足转入悬案库。
这些年来,季洁总会时不时想起那张年轻的笑脸。她曾发誓要找到真相,但随着时间流逝,破案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季姐,你觉得这两起案子有关联吗?”江汉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季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太巧了。同样的失踪模式,类似的留线索方式...”
“如果是同一个凶手,为什么间隔七年才再次作案?”田蕊提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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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让季洁困惑的地方。连环杀手通常有固定的作案周期和模式,七年的间隔太长了,除非...除非中间发生了什么。
回到局里,技术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河岸边的血迹与失踪女孩DNA匹配,但出血量不大,很可能是轻微外伤。外套袖口的油渍是一种特殊的工业润滑油,常用于精密仪器维护。
“精密仪器...”季洁若有所思,“开发区那片有什么工厂用这种润滑油?”
“旧厂区有一家倒闭的医疗器械厂。”老郑说,“不过五年前就关门了。”
季洁调出那家厂的资料:康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主要生产注射器和简单手术器械,七年前因产品质量问题被曝光,随后破产清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她开始交叉比对两起案件的时间线:林晓雯失踪于七年前九月,而康健公司正是在那之后三个月被曝出质量问题。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她拨通了林晓雯家属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女孩的母亲,声音苍老而疲惫。当季洁提到康健公司时,对方沉默了很久。
“晓雯失踪前,确实在那家公司做过暑期工。”林母的声音哽咽了,“她说想攒钱给弟弟买电脑...警官,是不是有线索了?七年了,我们从未放弃过希望...”
季洁握紧了话筒:“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有任何进展第第一时间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