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在飞往京市的飞机上。
头等舱里,小胡靠在座椅上,戴着耳机,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子一刻没停过思考。
荌雨坐在他旁边,正在翻一本杂志,翻了好几页,一页都没看进去。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
终于,小胡忍不住了。
他摘下一只耳机,用胳膊肘捅了捅荌雨,“荌雨,咱们得商量个事儿。”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前后左右的乘客都在睡觉或者看书,才压低声音凑过来。
荌雨放下杂志,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两个人脑袋顶着脑袋,像两只正在密谋偷腥的猫。
小胡先开口,“你说,咱俩这次去,能活着回来吗?”
荌雨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应该能。但过程肯定不会舒服。”
专业上比不了,动手更是找虐,他们不忍着还能咋办!
“那可不!”小胡一拍大腿,又赶紧捂住嘴,等周围没动静了才继续说,“你忘了上次?咱俩在录音室里被他骂了整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我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荌雨默默点头。
那段记忆太深刻了。
葛叶坐在调音台后面,面无表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气息!胡仙旭你中午没吃饭吗?”
“感情!王荌雨我要感情!你是在念经吗?”
那两天他在群里跟姐姐们诉苦,兰姐说“忍忍就过去了”,蕊姐说“要不姐去救你们”,小妹发了一排蜡烛的表情。
“所以,”小胡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这次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荌雨沉默了一下,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呢?你有什么想法?”
小胡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荌雨,你听说过糖衣炮弹吗?”
你小子还想收买哥???
“……”
荌雨有点后悔问他了。
“就是先把他哄高兴了,让他不好意思骂我们!”小胡越说越兴奋,“你想啊,哥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咱们先把他伺候舒服了,等特训的时候,他肯定嘴下留情!”
荌雨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怎么个伺候法?”
小胡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请客!下了飞机先找个好馆子,点一桌子菜。哥平时舍不得吃好的,咱直接带他去,他心情一好,是不是就不太好意思骂人了?”
荌雨点点头,“有点道理。然后呢?”
“第二,拍马屁!使劲夸他!夸他歌唱得好,夸他琴弹得好…”
荌雨挑眉,“你这样,他不会觉得你有毛病?”
小胡:“……呃!!那就夸他媳妇找得好!”
荌雨,“……夸他媳妇找得好?你确定???”
小胡理直气壮,“确定!你看芭姐多好,哥他这么爱芭姐,肯定爱听这个!”
这理由简直无法反驳。
荌雨想了想,也认同的点头。
“第三…”小胡继续说,“装可怜!让他觉得咱们已经很努力了,就是天赋差点,他一看咱们这么可怜,肯定就不忍心下狠手了!”
荌雨愣愣的看着他,“你确定哥他吃这套?”
“呃!!!”小胡想了想,声音小了点,“……不太确定。”
两人沉默了几秒。
他又补充,“那就再加一条——搬救兵!到时候把芭姐拉上,让她在旁边看着。哥在芭姐面前,肯定要维持一下形象,不能骂太狠吧?”
荌雨这才满意的点头,“这条靠谱。”
小胡一拍手,“那就这么定了!先请客,再拍马屁,然后装可怜,最后搬救兵!四管齐下,哥他就是铁石心肠,也得给咱俩留条活路!”
荌雨看着他兴奋的样子,默默补了一句,“你觉得你那些招,能瞒得过他?”
小胡愣了一下。
荌雨继续说,“哥他是谁?葛?神机妙算?叶。咱们还没张嘴,他就知道咱俩要放什么屁。”
话糙理不糙。
他们仨在花少一起住了二十多天,对彼此都了解的透透的。
小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那也得试试!万一呢?万一他今天心情好呢?万一他看在全聚德的份上呢?”
荌雨一愣,“啥全聚德?”
小胡嘿嘿一笑,“哥他不是说没吃过全聚德吗!在京市这么多年,他居然没吃过全聚德!咱们就带他去前门那家,点一只烤鸭,片好了端上来,鸭皮蘸白糖,鸭肉卷饼,鸭架做汤,椒盐鸭架也来一份。我就不信,一整只烤鸭还堵不住他的嘴!”
荌雨看着他口若悬河地描述烤鸭,忍不住笑了,“你是去特训的,还是去吃烤鸭的?”
“都是!”小胡嘿嘿笑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挨骂嘛!”
荌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前座的乘客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捂住嘴。
小胡还在继续规划,“到时候你先开口,说‘哥你辛苦了’,我跟着说‘哥你最好了’。你负责夸他歌写得好,我负责夸他媳妇找得好。”
小主,
荌雨面无表情,“为什么是我夸他歌写得好?”
“因为你有代表作吗!你夸起来有说服力!”
《are you ok》可是这小子的KTV必点曲目。
荌雨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但也没反驳。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还在低声密谋。
空姐走过来问要不要饮料,小胡抬头说“两杯橙汁谢谢”,然后低头继续开会。
“对了,还有个事。”小胡又想起什么,“到了之后,咱们先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用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去吧?园里那么多孩子!”
闻言,荌雨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你继续说,我记一下。”
小胡来了劲,“第一站,全聚德。第二站,超市。第三站……”他想了想,“好像没了。”
荌雨记完,看了一眼屏幕,忽然笑了。
“笑什么?”小胡凑过去看。
备忘录上写着:1.全聚德烤鸭(鸭皮蘸白糖,鸭架做汤)。
2.给孩子们买东西(投其所好)。
3.拍马屁(夸歌好、夸媳妇好)。
4.装可怜(很努力但天赋差)。
5.搬救兵(拉芭姐壮胆)。
小胡看着这条备忘录,自己也笑了,“就这就这,就按这个来!荌雨你简直是个天才!”
两人兴奋的轻轻击了下掌。
小胡靠在椅背上,望着机舱顶,忽然叹了口气,“荌雨啊,你说咱俩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荌雨面无表情的说,“是你非拉着我来特训的。”
“那不是怕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人嘛!”小胡振振有词,“你想啊,春晚,大年三十,几亿人看着,万一咱俩唱劈了,那可就不是挨骂的事了,那是社死!”
荌雨沉默了。小胡说得对,在葛叶那儿挨骂,总好过被全国人民骂。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渐渐变薄,能看到地面的建筑了。
小胡凑到窗口往下看,忽然说,“荌雨,你说哥现在在干嘛?”
荌雨想了想,“可能在陪芭姐。”
小胡点点头,“也是。他俩现在如胶似漆的,肯定不想被咱俩打扰。”
荌雨看了他一眼,“后悔来了?”
“不后悔。”小胡摇头,“就是有点紧张。你说,哥会不会一见面就骂咱俩吧?”
荌雨想了想,“应该不会。他好歹得给芭姐留点面子。”
“也对。”小胡点点头,“那就趁他没开骂之前,先把烤鸭塞他嘴里!”
闻言,荌雨笑道,“你那个烤鸭计划,到底是为了堵他的嘴,还是为了你自己想吃?”
小胡嘿嘿一笑,“都有!都有!”
他又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荌雨,你说咱哥真的没吃过全聚德吗?”
荌雨头也没抬,“好像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后来出来闯荡,也没那个闲钱。再后来忙了,可能也没想起来。”
小胡沉默了一下,忽然认真地说,“那这顿饭,必须得请。不是因为他会不会嘴下留情,是因为咱应该请他吃一顿好的。”
荌雨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你这话说得像个人。”
小胡瞪眼,“我什么时候不像人了!”
飞机稳稳落地,滑向停机坪。
两个人解开安全带,小胡伸了个懒腰,“走吧,荌雨。是死是活,就看今天了!”
荌雨跟着起身,拎着背包,“别说得那么悲壮。”
小胡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这叫有备无患!”
走出廊桥,进入航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