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晨雾像化不开的牛乳，浓稠地裹着整片山林。运输队的三辆军用卡车碾过布满碎石的公路，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偶尔还会溅起几块带着湿泥的石子，砸在车厢挡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文临走前塞给我的微型通讯器。这东西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外壳是暗黑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是马文连夜改装的加密设备，不仅能直接接入方舟基地的低频通讯频道，监听运输队的内部联络，还能和他进行实时加密通话。通讯器的触感微凉，却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臂章上印着“姜”字，应该就是陈敬提过的小姜。他眼角有块浅褐色的疤痕，像是被某种锐器划伤的，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牵动。一路上，他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每隔几分钟就会通过后视镜偷瞄一眼我腰间的消防斧，眼神里藏着几分忌惮和好奇。

车厢后斗里，李健、大虎和二彪正靠在弹药箱上休息，手里都握着刚从基地领来的突击步枪，枪口朝下，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昨晚我们商量到后半夜，确定了行动计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谁都知道，这趟跟着运输队的行程，远比想象中危险。

“林、林队长，”小姜突然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微微发颤，“顾首领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尽量绕开北侧的变异者巢穴。那里的变异者数量多，而且都很凶，之前有运输队不小心闯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嗯”了一声，目光透过布满雾气的车窗，看向窗外模糊的山林轮廓。晨雾中的树木像一个个沉默的黑影，枝桠交错，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感。“除了北侧的巢穴，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我追问了一句，指尖依旧摩挲着通讯器。

小姜咽了口唾沫，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语气更紧张了：“有。最近实验室周边也不太平，总有些‘不对劲’的变异者出来晃悠，比以前见过的所有变异者都凶多了。我们前几天护送物资路过时，差点就被它们袭击了。”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我挑眉，心中咯噔一下——马文昨晚提到基地和创世生物有合作，这些“不对劲”的变异者，会不会和他们的合作有关？

小姜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他握紧方向盘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指节都快嵌进方向盘的皮革里：“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一样，攻击起来毫无章法，却异常疯狂。而且……而且它们身上，有和基地实验服一样的编号，像是被标了码的货物。”

编号？我心中的疑虑更重了。末世里的变异者都是自然变异或者被辐射感染形成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编号的。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变异者，更像是某种实验产物。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滋滋”响了两下后，马文压低的低语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噪音传了过来：“林哥，能听到吗？我已经混进实验区外围了。这里的守卫比科研区严三倍，门口不仅有指纹和密码验证，还有金属探测仪，差点就被发现了。”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按住通讯器的通话键，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能听到，我们这边一切正常，刚过北侧的山口，快到实验室西侧了。小姜说实验室周边有不对劲的变异者，眼睛是红色的，身上还有和基地实验服一样的编号，可能和你们查到的实验有关。”

“红色眼睛？编号？”马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一丝急促的喘息，像是正在快速移动，“那肯定是实验体！我刚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破解了科研部的一份实验日志，上面写着，基地十年前就和创世生物合作开展‘变异者驯化项目’，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就被他们扔到实验室外围当‘诱饵’，用来测试实验效果。至于成功的……”

他的话突然中断，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几个男人的低喝：“谁在那里？！出来！”

“糟了！我被发现了！”马文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我现在藏在通风管道里，把实验室的坐标发给你了！你们尽快想办法过来，我怕撑不了多久！”

“马文！”我低呼了一声，刚想再问些什么，通讯器的信号就戛然而止，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怎么了？马文出事了？”后斗的李健听到了我的声音，立刻探出头来，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焦急。大虎和二彪也立刻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突击步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被实验区的守卫发现了，现在藏在通风管道里。”我语速极快地说道，然后猛地拍了拍小姜的肩膀，语气坚定，“加速！直接冲过去！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实验室，救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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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下油门。卡车的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怒吼，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冲破晨雾，朝着前方的山弯冲去。

刚拐过一道山弯，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哒哒哒”的子弹声在晨雾里回荡，还夹杂着变异者的嘶吼声。

“前面有情况！”李健立刻缩回后斗，抓起放在身边的望远镜，对准枪声传来的方向观察了片刻，然后迅速将望远镜递到我面前，语气凝重地说道：“是创世生物的巡逻队，他们正在围堵一只变异者！那东西背上有个金属项圈，上面好像有编号——是‘A-07’！”

我立刻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看向前方的战场。晨雾中，十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创世生物巡逻兵正围成一个圆圈，朝着中间的变异者开火。那只变异者体型庞大，像是一只被放大了数倍的狼，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硬毛，爪子锋利如刀，外形狰狞可怖。但奇怪的是，它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我仔细看去，果然在它的背上看到了一个银色的金属项圈，项圈上刻着清晰的编号“A-07”。每当这只变异者想要冲破巡逻兵的包围圈逃离时，项圈就会发出刺眼的红光，变异者立刻就会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着，然后不受控制地回头攻击巡逻兵。

“是神经控制项圈。”通讯器里突然再次传来马文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还有轻微的咳嗽声，应该是在通风管道里呛到了灰尘，“这种项圈和创世生物的控制器能量波动同源，是用来强制控制变异者的。我刚才破解的实验日志里提到过，这是‘变异者驯化项目’的核心设备，通过神经电流刺激，让变异者听从指令。”

“看来这只A-07，就是他们的失败实验体。”我低声说道，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起——这些人竟然把变异者当成实验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控制它们，简直丧心病狂。

“林哥，巡逻队的人数不多，我们可以趁机冲过去，先解决掉他们！”李健的声音从后斗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再晚一点，马文那边就危险了！”

我点了点头，对着通讯器说道：“马文，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然后对小姜喊道：“直接冲过去，撞开他们的包围圈！”

小姜虽然害怕，但还是咬了咬牙，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卡车朝着巡逻队的包围圈直冲过去。后斗里，李健、大虎和二彪立刻站起身，举着突击步枪，对准巡逻队的方向开火。

“哒哒哒！”密集的子弹呼啸着射向巡逻队的脚边，溅起一阵碎石和尘土。巡逻队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愕。

“是方舟基地的人！”有巡逻兵认出了卡车的标识，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和他们是盟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