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了一下,屋里的暖意被窗缝挤进来的夜风吹散了几分。
陈猛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手里捏着那卷比小指还细的纸条。纸条很轻,上面的字却重得他有些拿不住。
“扬州之犬已入南笼。”
这七个字,他看懂了。李子轩在南疆的图谋,被祖父掐断了。那个在扬州掀起风浪的纨绔子弟,如今不过是笼中之物,再也吠不出声。这本是好事,可他的指尖却触不到半分暖意。
因为后面还有六个字。
“京城有狼将动。”
狼。
这个字眼,和犬不同。犬会仗势欺人,会狂吠不止,但终究是为人所驱使。狼,是会主动出击的,它有自己的爪牙,有自己的耐心,会在最要命的时候,从最想不到的地方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祖父的信,从不废话。这头狼,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京城李家,在商路和南疆的布局上接连受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会再用李子轩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而是会动用真正的力量。
而眼下,对自己而言,最要命的地方是哪里?
陈猛的指尖,缓缓划过桌上摊开的几卷经义策论。
乡试。
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也是他最脆弱的软肋。十年寒窗,只为一朝功名。若是在这上面出了差错,断的不是前程,而是他陈猛安身立命的根基。李家这头狼,嗅觉一定很灵敏,它已经找到了他的破绽。
他将那张纸条凑到灯火前,看着它蜷曲,变黑,最终化作一缕飞灰,散在灯油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响。
这场乡试,不只是考场,更是战场。
乡试的前夜,金陵城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