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雨丝斜斜划过窗棂时,林秀娥正蹲在灶屋添柴。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薯粥的甜香混着潮湿的柴火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她拢了拢肩头褪色的蓝布衫,望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天擦黑时王瘸子来送口信,说赵长贵又在镇东头的赌坊赊了三十吊钱。

“秀娥嫂子?”院门外突然传来怯生生的喊声。

她慌忙起身,围裙在腿上蹭了蹭,就见杏花抱着个粗布包袱站在雨里。十八岁的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衬得巴掌大的脸上胭脂色格外刺眼。

“快进屋,别淋坏了。”秀娥拽着她往堂屋走,瞥见她怀里包袱露出半截猩红绸缎,心里猛地一沉。

杏花把包袱往八仙桌上一放,从里头抖出件掐金丝的袄子:“这是赵大哥给我的,说等天凉了穿。”她指尖抚过绣着并蒂莲的衣襟,眼波流转,“嫂子你摸摸这料子,比我成亲时穿的嫁衣还好。”

灶屋传来“哗啦”一声脆响。秀娥握着碎瓷片的手微微发抖,粥锅里的米粒溅在脚背上,烫得她后退半步。三天前赵长贵说要去县城进货,走时连件厚衣裳都没带,却给杏花买了这么件华贵的袄子。

“他哪来的钱?”秀娥声音发紧。

杏花歪着头笑,露出颗虎牙:“赵大哥说,等这次翻了本,要带我去省城住洋楼呢。”她凑近了些,身上胭脂味混着雨气扑面而来,“嫂子,你就别守着这破屋子了,我听长贵哥说,镇上绸缎庄的掌柜早看上你了......”

“啪!”

秀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在杏花脸上。姑娘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条凳,鬓边的银簪子“当啷”掉在地上。

“滚!”秀娥指着院门,胸口剧烈起伏,“带着你的骚货滚出我家!”

杏花捂着脸,眼里泛起泪光:“你敢打我?赵大哥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秀娥抄起门后的扫帚,“再敢踏进我家半步,我就把你这见不得人的事捅到你男人跟前!”

院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赵长贵浑身酒气冲进来,蓑衣上的雨水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水痕。他一眼看见地上的红袄,再看杏花脸上的指印,抬脚就踹翻了八仙桌:“你发什么疯?”

秀娥握着扫帚的手在抖:“三十吊赌债,还有这骚蹄子的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