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阴灵缠身

林晚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她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套房子的,只记得自己穿着拖鞋冲下楼,在三月还冷的阳光里一直跑到小区门口,蹲在花坛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路过的老太太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顾不上在意。

她给中介打电话说要退租,中介说合同签了半年,押金不退。她说押金不要了。中介说房东不同意提前解约,让她自己跟房东协商。她又给房东打电话,房东接了,听完她的话之后,只说了一句。

“她是不是照镜子了?”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房东又沉默了很久。

“念念……她怕镜子。”

林晚觉得这话说不通。既然怕镜子,为什么客厅里要摆那么大一面穿衣镜?为什么镜面擦得那么亮?为什么那面镜子正对着卧室的门?

她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房东的回答让她后背一凉。

“那面镜子不是我放的。我搬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那套房子是空的。”

“空的?”

“空的。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画,没有镜子。什么都没有。”

林晚慢慢转过头,看向六楼那个窗户。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套房子的客厅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窗帘是她今早亲手拉开的。

那天晚上她不敢回去,在同事家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她鼓起勇气回去拿东西,打算把必要的物品收拾了就搬走。她找了同事陪她一起,两个人壮着胆子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门开了,客厅里的景象让同事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这房子也太值了吧!”同事走进去,东张西望,“这沙发是实木的吧?这镜子也老值钱了。你租金真两千三?”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切。沙发,茶几,青瓷茶具,水墨兰花,红木边框的穿衣镜。每一样东西都在,每一样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同事伸手摸了摸镜框,回头说:“这木头手感真好。”

它们不是幻觉。至少现在不是。

林晚快步走进卧室,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同事在客厅里转悠,忽然说:“咦,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

林晚的动作停了。

“什么照片?”

“电视柜下面压着一张照片。”同事蹲下去,从电视柜和墙面的缝隙里抽出一张五寸的彩色照片,“是个小女孩,是你吗?”

林晚走过去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辫梢上别着水钻发夹。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冲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稚嫩歪斜。

“念念,七岁生日。”

林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客厅里那面穿衣镜。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镜面上,反射出的光斑打在对面墙上。镜子里映出客厅的全景,沙发、茶几、兰花图,以及此刻正站在镜子前面的同事。

同事正在低头看手机,浑然不觉。

但林晚看到了。

她看到镜子里的同事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两条麻花辫,水钻发夹,脸白得像纸。她就站在同事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然后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的她看向镜子外面的林晚,黑色的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光。

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林晚看懂了那个口型。

“走。”

行李箱从林晚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同事吓了一跳,抬头看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镜子里的女孩消失了。

林晚拽着同事就往外跑,连行李箱都没拿。跑下楼之后,同事一脸莫名其妙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说不出来,只是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同事陪她坐了很久,最后说帮她找房子,今晚先去她那儿住。林晚点头,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六楼那个窗户。

窗帘拉开了。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白裙子,麻花辫,一动不动地站在窗玻璃后面,像是贴在玻璃上的一张照片。

林晚没有再看第二眼。

她住在同事家那几天,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梦里她躺在那个卧室的床上,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全身。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和现实中她习惯留的宽度一模一样。从那条缝里看出去,客厅的镜子正对着她。

镜子里有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镜子自己在发光。那种光是暗绿色的,像夏天夜晚的萤火虫,幽幽地亮着,照亮了镜子前站着的小女孩。小女孩面对着镜子,背对着卧室的门,正在一下一下地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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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梳得很慢,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耐心。梳完左边辫子,梳右边。梳完右边,又拆开重新梳。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在梦里,林晚想要移开视线,但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那个背影。她想喊,但嘴唇像是被缝住了。她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小女孩在镜子前梳头,看着镜子里的绿光照亮小女孩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是一片纯黑。

梳到第九遍的时候,小女孩停下了。

她的手慢慢放下来,梳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没有声音。然后她的头开始转动,以一种不应该存在于活物身上的方式——先是向左转了半圈,像是脖子里的骨头被拆掉了几块,然后继续转,继续转,直到整张脸完全朝向背后,正对着卧室的门缝,正对着躺在床上的林晚。

她的身体还面朝镜子,但她的脸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林晚。

她笑了。

嘴角慢慢向两边咧开,越咧越大,越咧越大,一直咧到一个人类嘴角不可能达到的弧度。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一片纯黑,和她瞳孔一样的纯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然后她开始往卧室走。

身体朝前走,脸朝后笑。一步一步,倒退着靠近卧室的门。

林晚在尖叫中醒来,每次都是一身冷汗。同事被她吓醒了好几次,问她梦到了什么,她说不上来,因为每次醒来后的几秒钟内,她都能在卧室的黑暗里看到两点幽幽的绿光——那是镜子反光的颜色,但同事家的卧室里根本没有镜子。

第五天,她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林小姐,你还有东西在房子里。”房东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疲惫了,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你什么时候来拿?”

林晚想说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但房东接着说了一句话。

“念念让我问你,她能不能留着你的那本书。她说姐姐的书很好看。”

林晚的血液像是被抽走了温度。

她没有带书去那套房子。她的书都在自己原来的住处,搬过去的那几天她只带了衣服和日用品,一本书都没有带。

“什么书?”她的声音沙哑。

“封面上画着一只蓝色蝴蝶的那本。”房东说,“她说放在枕头下面,她每天晚上只读一页,不会弄坏的。”

林晚慢慢转过头,看向同事家的书架。她的书都在那里,搬过来那天她把所有书都摆在书架上了。其中有一本,封面是蓝色蝴蝶,那是她大学时候买的一本诗集,一直带在身边,从未放进过那套房子的枕头下面。

“我会回去拿。”她听见自己说。

“今天?”房东问。

“今天。”

挂掉电话之后,她坐了很久。同事去上班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的阳光很好,三月的北城难得有这样好的太阳,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但她的手指冰凉,像是有什么冷的东西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不是勇敢的人。从小到大,她怕黑,怕打雷,怕恐怖片,连鬼屋都不敢进。但此刻驱使她回去的不是勇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本书是她的,上面有她的名字,她的笔记,她读过的每一页折过的痕迹。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在读它,那她想知道,小女孩在读哪一页。

傍晚六点,她站在了那扇门前。

夕阳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芯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客厅里的一切都沐浴在夕阳里,沙发、茶几、青瓷茶具、水墨兰花,还有那面穿衣镜。镜子反射着窗外的橙色天光,让整面镜子看起来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琥珀。她走进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卧室的门关着。她记得上次走的时候是开着的。

她站在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让她打了个寒噤。她转动把手,推开门。

卧室里很暗。窗帘被拉上了,只有边缘透出一线橙色的光。她的枕头还在床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她离开时不一样——她从不叠被子。枕头下面露出一个白色的角,是书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