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光阴,在煎熬与紧迫中流逝。
李长生几乎未曾合眼,全力运转《幽冥通天录》,争分夺秒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阴气,修复左腿那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并努力恢复近乎枯竭的丹田。张明远留下的那两张符箓被他贴身藏好,那是保命的底牌。
炕上的少女小蝶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但胸口那枚“安魂符”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勉强维系着她残存的一丝生机。三日之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日落时分,长生用最后几文钱买回的硬馒头就着冷水胡乱填饱肚子,然后将所有可能用到的物品——那盏半损的引魂灯、剩余的少许伤药、一点干粮、以及所有铜钱——仔细包好。
夜色渐深,窗外更夫敲过亥时的梆子。长生最后看了一眼小蝶,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依旧散发着淡淡阴寒的木门,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安阳城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巡夜人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长生避开大道,专门挑拣那些最阴暗、最偏僻的小巷穿行,如同一个谨慎的幽灵,朝着城西方向快速移动。
越靠近西城门,周遭便越发荒凉破败。房屋低矮稀疏,灯火罕见,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和腐败气息。城墙在此处也显得低矮了些,甚至有一段因年久失修而坍塌出的缺口,被胡乱用荆棘堵着。
长生轻易地翻越缺口,出了城。
城外,真正的黑暗扑面而来。没有灯火,唯有惨淡的星月之光勉强勾勒出荒野的轮廓。夜风呜咽,吹过枯草和乱石,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声响。
西行三十里,对常人而言并非短途,但对于已是聚阴期的长生,又心急救人,他的速度极快。足尖在荒草尖上轻点,身形如夜枭般滑过地面,只留下极轻微的沙沙声。
渐渐地,空气中的气息变了。土腥味越来越重,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和腐朽的陈腐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起伏不平的黑影,远远望去,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无数坟包。
乱葬岗到了。
还未真正靠近,一股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怨气便如同潮水般涌来,远比黑风隘外围更加令人不适。这里埋葬的大多是无人认领的尸首、横死之人、或是穷苦无依者,经年累月,怨念沉积,早已成了一处大凶之地。
长生放缓脚步,运转“隐息术”,小心地靠近。只见荒草丛中、乱石之下,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和腐朽的棺木碎片。歪歪斜斜的木牌早已烂得看不清字迹,一些稍微隆起的土包前,或许还插着半截残香,诉说着曾被短暂祭奠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