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略一思索,答道:“王爷指的是……纵其骄奢,养其祸心,待其罪恶贯盈,而后一举克之?”
北静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有时,看似退让,实则为进;看似隐忍,实则蓄力。京城这盘棋,棋子不止一颗,执棋者,亦非一人。眼光若只局限于一时一地的得失,纠缠于具体某颗棋子的攻杀,反而会失了全局。”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有些缥缈:“本王闲散惯了,不耐俗务,唯爱这园中花草,池中游鱼。但也听闻,如今几位皇子渐渐年长,陛下虽春秋鼎盛,然……这立储之事,关乎国本,总有人会心急,会暗中布局。有些风雨,并非起于青萍之末,而是源自九重宫阙啊。”
皇子!立储!
北静王虽未明言,但已将话题引向了最核心的夺嫡之争!贾琏瞬间豁然开朗,秦可卿的身世之谜,忠顺王府的必杀之心,一切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这绝非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卷入了残酷的皇位继承斗争!忠顺王府很可能是站在某位皇子(很可能是太子)一边,而秦可卿的存在,或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先帝血脉,对那位皇子构成了潜在威胁,故而必须清除!
“王爷教诲,末将茅塞顿开。”贾琏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只是,身处局中,有时难免被动。譬如那被风吹雨打的树木,纵知风雨来源,若自身不够坚韧,亦难免折损。”
北静王欣赏地看了贾琏一眼,对他能迅速领会自己的暗示颇为满意。“树木欲参天,自身根基固然要紧,有时也需懂得借势。譬如倚靠山岩,可避烈风;引来活水,能润深根。”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将军是聪明人,当知如何抉择。本王虽无力涉足朝堂纷争,但于风雅之道,倒是有些同道好友。若将军不弃,日后可常来府中走动,品茗论画,亦是乐事。”
这话几乎是明确的招揽和承诺了!虽未言明具体支持,但“借势”、“倚靠山岩”、“常来走动”这些词,已清楚表明北静王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贾琏的“靠山”,至少是在他与忠顺王府的对抗中,持一种偏向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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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厚爱,末将感激不尽!”贾琏立刻起身,深深一揖,“能得王爷青眼,常聆教诲,是末将的福分!”
“诶,坐下说话。”北静王虚扶一下,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本王不过是与将军投缘罢了。说来,将军在保定府雷厉风行,铲除奸佞,颇合本王脾胃。这京城啊,就是太‘静’了,静得有些发闷,偶尔有些清风吹拂,荡涤浊气,也是好的。”
他又与贾琏聊了些边塞风光、兵法韬略,贾琏结合前世见识与今生阅历,应对得体,偶尔还能发表些独到见解,令北静王频频颔首,相谈甚欢。
约莫一个时辰后,贾琏才起身告辞。北静王亲自送至漱玉轩外,临别时,似是不经意地又提点了一句:“将军近日若有余暇,不妨多留意些……京畿道监察御史的动态,或有所得。”说罢,便含笑转身回去了。
京畿道监察御史?贾琏心中一动,将此话牢牢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