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暮屏息凝神地看着,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追随着那移动的笔尖,仿佛要将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顿挫都刻入脑海。
他看不懂,却本能地觉得那移动的轨迹蕴含着某种奇妙而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涂’字,”容容放下笔,指着那个墨迹未干的字,柔声念道,“涂—山—的—涂。”
接着,她再次蘸墨,开始写第二个字,“山”。
这个字结构相对简单,却极难写好。
容容笔下的“山”字,中间一竖挺拔如峰,两侧笔画渐次低下,稳重而雄浑,仿佛将一座微缩的、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山岳请到了纸上。
“山。”她清晰地念出读音。
最后,她写下了“暮”字。
这个字笔画繁多,结构复杂。
容容落笔更加用心。上部的“莫”字,草字头生机勃勃,“日”字沉稳内敛;下部的“日”字则写得温润平和。
整个字组合在一起,竟有一种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的静谧与辽阔之感,仿佛带着黄昏的暖意和一丝淡淡的、诗意的惆怅。
“暮,”她的声音愈发温柔,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字上,“这是暮儿的‘暮’。代表着一天的黄昏,很温暖,很安静,也很美。”
三个字并排落在纸上,墨香氤氲,如同三位沉默而渊博的老师。
“来,暮儿,”容容将他抱到一张特地加高的矮凳上,让他能够到书案。
她站在他身后,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住他那只勉强握住笔的小手,“我们一起来写。”
她的手稳定而有力,引导着他那软弱无力、不知所措的小手,蘸墨,刮去余墨,然后将笔尖落在宣纸一角。
“我们先写‘山’字,这个稍微简单些。”她的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地响起,带着鼓励的气息,“手腕要稳,慢慢来,感受笔尖在纸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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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完全主导下,笔尖缓缓移动。
第一竖,歪歪扭扭,像风中颤抖的细竹;第二笔,转折处因为用力不当,洇开了一小团墨点;第三笔,更是虚浮无力,几乎看不出形态。
一个勉强能辨认出是“山”的字,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趴”在了纸上。
与旁边容容那个挺拔的“山”字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容容放开手,想让他自己尝试一下。
涂山暮看着纸上那个丑陋的、陌生的符号,又看看旁边那个优美的字,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努力回忆着刚才被引导的感觉,小手更加用力地抓住笔,试图模仿。
然而,失去了容容力量的支撑,那笔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钧,又像是难以驯服的活物,完全不听使唤。
他想写那一竖,笔尖却不受控制地滑了出去,画出一条扭曲的墨线;他想写转折,手腕却僵硬得无法灵活转动,结果又是一个难看的墨团。
接连试了几次,纸上只多了几条蚯蚓般的墨痕和大小不一的墨点。那个最简单的“山”字,对他而言却如同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