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两口被彻底抽干了泉水的深井,倒映着幽绿的灯光,却折射不出任何属于活物的光芒。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虚无。仿佛一具行走的、尚未完全冷却的躯壳。
短暂的寂静后,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酒吧里猛地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嗤笑、口哨和粗鄙的嘲讽。
“哈哈哈!瞧!垃圾堆里爬出来一只小老鼠?”
“喂!小鬼,奶还没断吧?走错门了!收尸队在东边巷子!”
“啧啧,这身板,够老子一拳打散架的!身上的伤疤倒是不少,可惜都是逃跑时蹭的吧?”
“刀疤老大!今天酒吧改慈善堂了?收留这种路都走不稳的废物?”
那个将砍刀插入吧台的巨汉,更是拍着桌子狂笑,震得插在吧台上的刀身嗡嗡作响:“小子!过来给爷爷磕个头,叫声爷爷,爷爷赏你口尿喝!比你在外面喝泥水强!哈哈哈!”
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影。他却恍若未闻。那双死寂的碧眸穿透喧嚣的声浪和扭曲的光影,直直地锁定了吧台后方那个笼罩在烟雾中的瘦削身影——刀疤。
他无视了所有投射来的恶意目光,无视了那些足以让常人崩溃的侮辱,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稳定,穿过酒吧中央那黏腻污秽的地面,径直走向吧台。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几个浅浅的、带着泥污和水渍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污秽覆盖。
刀疤浑浊的黄眼透过缭绕的烟雾,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一步步走近的少年。那只隐藏在伤疤阴影里的眼睛,似乎也微微转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烟卷,然后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他面前凝聚不散。
影停在了吧台前。距离刀疤不过三步之遥。酒吧里喧嚣的嘲讽声稍稍低了一些,那些鬣狗们带着看好戏的表情,等待着刀疤的反应。巨汉也停下了狂笑,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盯着。
“活…活着…” 影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腔里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他没有说更多,没有哀求,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刀疤浑浊的黄眼。
刀疤依旧沉默。他那只完好的黄眼,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影身上缓缓扫过:破烂的衣物下透出的绷带和渗血的伤口,手臂上狰狞的抓痕和咬痕(有些明显是人类的齿印),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的身体,最后,是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求生欲、也没有任何恐惧、只剩下纯粹虚无的碧色眼眸。他的目光尤其在影肋下那处依旧渗出暗红血迹的贯穿伤上停留了片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酒吧里只剩下火蝠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刀疤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搭在吧台上的腿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那只枯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伸向了脚边一个同样肮脏、鼓鼓囊囊的麻布包裹。
包裹不大,但看起来颇为沉重,表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腥甜的诡异气味。
刀疤拎起包裹,掂量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掂量一块石头。然后,他手臂一扬。
“呼!”
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带着沉闷的风声,精准地、重重地砸在影面前的油腻吧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相对安静下来的酒吧里格外清晰。包裹落在吧台上,震起一小片灰尘和凝固的油污碎屑。那股硫磺混合腥甜的气味瞬间浓郁了几分。
刀疤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低沉,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
“‘毒牙’帮的货。送到‘黑石矿坑’最深处,‘毒牙’本人手里。”
他顿了顿,那只浑浊的黄眼死死盯着影那双依旧死寂、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续的条件,如同在宣读一份死亡契约:
“活着回来,这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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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只枯瘦的手,随意地从外套内袋里摸出几枚东西,看也不看,“叮叮当当”地丢在包裹旁边的吧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