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话 蒙眼

“准备好了吗?”

周老师拿着那块黑塑料布。

赵羽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把吉他抱稳。

他闭上眼,感觉到周老师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带着轻微塑料气味的黑色布片缠绕在他的眼睛上,一层又一层。

世界瞬间被彻底剥夺了光线,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柔软的黑暗。

视觉的消失带来了其他感官的放大。

储藏室里微弱的尘埃气味变得清晰,老旧木材的味道也钻入鼻腔。

耳朵捕捉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模糊的人声,但似乎都不太清晰。

最清晰的是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指尖下吉他面板冰凉的木质触感,以及琴弦那紧绷而熟悉的张力。

黑暗像一个巨大的茧,将他紧紧包裹。

没有目光,没有方向,没有评判。

只有他自己,和他怀里这把“相依为命”的吉他。

他摸索着,手指习惯性地找到熟悉的把位和弦位。

指尖下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过,每一个品丝的凸起,每一根弦的粗细和张力,都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开始吧。”

周老师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鼓励。

赵羽安轻轻拨动了琴弦。

第一声和弦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声音似乎比平时更饱满、更直接地撞入他自己的耳膜。

没有视觉的干扰,大脑里那些纷乱的杂念——关于台下、关于目光、关于可能的失误——像是被这纯粹的黑暗无声地吞噬了。

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只剩下流淌的旋律和深嵌于心的歌词。

他不需要“想”下一句歌词是什么,肌肉记忆和反复练习形成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嘴巴自然而然地张开,声音从胸腔里发出,不再是紧张地“挤”出来,而是顺着旋律的河流,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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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 ウミネコが桟桥で鸣いたから……”(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 因为黑尾鸥在码头悲鸣)

黑暗不再是恐惧的来源,反而成了专注的温床。

他看不见周老师的表情,看不见任何东西,反而彻底放松了。

身体不再紧绷,肩膀松了下来,抱着吉他的姿态也变得自然。

声音里的那份拘谨和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带着淡淡沙哑的诉说感。

情感不再是被刻意“投入”,而是随着屏蔽了外界干扰后,内心真实的感受自然流露出来。

他完整地弹奏着,唱着。

没有中断,没有卡壳。

指法流畅,歌声稳定。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目光审视的、紧张不安的少年。

他只是一个对着无边夜色倾诉心声的歌者。

那些练习了千百遍的音符和词句,终于挣脱了无形枷锁,获得了自由。

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在储藏室小小的空间里轻轻震颤,然后缓缓消散。

一片寂静。

只有赵羽安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眼睛上的塑料布被轻柔地解开。